不如自挂东南枝什么意思(人生在世不如意,不如自挂东南枝什么意思)

(152)自挂东南枝

小红悠悠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她全身爬在一个瘦弱的脊背上,他的腿上搂着两个粗粝的手,自己的头枕在一个肩膀上,再往上能看到花白的头发,耳边传来一个粗壮的喘息。她渐渐明白过来,自己正被人背着向山下走去。

在她暂存的记忆中,大核桃树杈间挂着一个人,双脚离地,眼睛突出,舌头吐得很长,一直耷拉到了胸部,那个狰狞的面孔就那样狠狠地瞪着她,她吓得一下子昏倒了。

回过神来的她连忙大声嚷道:“你是谁?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我能走。”

“不要急,稍等一下我把你放到平一点的地方。”背她的人一说,小红听出声音来了,是娘家的三叔。他走到一个山路宽点的地方,放下小红,让小红坐在石头上,他也坐在旁边,两人喘喘气,说说话。

三叔,你在哪儿来?要不是你,我就吓死了。”小红问。

三叔将挎在手上的小红的篮子放在地上,掏出烟口袋,卷了一根老卷烟,吸了两口,用手抿了抿胡子,咳嗽了两声,这才说:“我怕你一个人上山害怕,便跟了上来,这是天意啊。”

三叔对小红的确好,小红从小就是三叔看着长大的,他后来不仅把自家的房子借给小红母亲住,还时不时照顾小红母亲。自从小红把母亲接到家里后,三叔经常在老地方周围转转,打发漫长的冬天。

过年时他儿子儿媳和孩子们都回来了,儿子对他好,儿媳每天做饭,他也乐得清闲,吃过饭他经常提个镰刀,刮点蒿子打发时光。

今天他刚走出家门,就看见小红从原先母亲住的院子里出来,提着篮子向山跟走去,他就知道小红要上坟。他回家扔下镰刀,拄了一根木棒,出来时看到小红已经走到半坡上了,他没有喊叫,一个人在后面慢慢地走。

小红在坟前烧纸时他还走在巷道里,他想这儿离小红烧纸的地方不远,小红烧完肯定就原路返回了,他再陪着小红下山。没想到小红从小路下山了,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便沿着巷道朝下走。刚走到半路,他听到小红撕心裂肺的喊声,他吃了一惊,紧赶慢赶,到小红跟前时发现小红不省人事。他试了试小红鼻孔里有气息,害怕叫醒让已经没有气息的死人再吓一跳,便背着小红下来了。

小红听他讲完,仍然心有余悸:“三叔,树上挂的是谁啊?那场景太可怕了,不知道还能救活吗?”

“那是你东峰爷,今年七十岁了,太可怜了。你看他舌头伸得那么长,早就没救了,早死早脱身,就不活受罪了。”三叔说。

小红脑海中浮现出东峰爷以前的样子,她夏季还见过,个子高高的,人很刚强,穿得也很干净,见人爱笑,这样乐观的人怎么会上吊呢?

两人休息了一阵,寒气袭人,全身发冷,便站起来往下走,小红边走边问:“我记得东峰爷家情况不错啊,他怎么就想不开呢?”

三叔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的事不是钱能解决的了的。我离他家近,他的难处我都清楚啊。”

在三叔的叙说中,小红知道了:东峰爷家庭情况还可以,修的是很漂亮的四合院子。儿子儿媳常年在外面打工,三个孩子在家中上学。以前是东峰爷和奶奶照看,老伴负责做饭,东峰爷爷负责骑自行车车给孩子送饭,儿子定期会将钱寄回来。可是自从大前年老伴去世后,照看三个孙子的重担就全部落在东峰爷爷身上。他每天不但要做饭,中午还要骑自行车给在十几里路以外红河乡中学和中心小学上学的大孙子大孙女送饭,晚上还要给在杏花村小学上学的小孙女看着做作业。
三叔说东峰爷爷太难了,饭做不好孙子不吃,作业不会指导孙女哭闹,经常还要给三个孙子洗衣服,有时还要坐班车去县城给他们买学习用品。开家长会经常被老师骂,回来便坐在门前抹眼泪。邻家女人和三叔经常进去帮他蒸馒头、炒菜,和他说说话,他才脸上有了一点笑意。
进入腊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东峰爷每天要做饭洗碗,还要煮肉炸油馍,手上冻裂了口子,往出渗血水。他到三叔家要了几张创可贴止血,可是下午做饭时又碰到水,创可贴就掉了,血又流出来了。他手疼脚疼,全身无力,跟三叔说自己受不了了,不想活了,三叔让他不要胡说了。

前天,三叔在路上碰到东峰爷,东峰爷气得胡子颤抖,说在外地打工的儿子打回来电话,今年过年不回来了,过年期间可以挣三倍工资,三个孩子听到后哭得连饭都没有吃。东峰爷大骂儿子亏了先人,钻了钱眼,说自己实在干不动了,想自个寻找个好去路。三叔叫他去自己家吃饭他不去,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回去了。

三叔后悔地说:“早知这样,我就这几天过去和他住在一块,说不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能想明白,他到那么高那么远的地方上吊,就怕三个孙子看到了害怕。唉,老来难啊,越活越没有了心劲。”

快到山脚了,小红问三叔:“那东峰爷还在树上怎么办呢?谁来把他抬下山呢?谁来料理后事呢!”

三叔突然泪流下来了,他用袖子边擦边说:“你到这儿就不害怕了,慢慢回去吧。我回去给你小文哥说说,让给他的不孝儿子打电话,叫连夜往回赶。我再叫几个人往山下抬,我要亲自把他从树上放下来,给他整理整理,送他一程。”

小红站在路口,望着蹒跚远去的三叔,心里也堵得慌,真想哭一场,为那些留守在乡村的空巢老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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